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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我将活人制成军粮,那些长安城里的老爷们,用少女的血兑葡萄酒,拿男童的肝炼长寿丹,却他妈一个字都不提。说老子是吃人的鬼,而你又可知,张巡守卫睢阳时,十月吃了三万百姓,桀犬又吃了多少汉江儿女,还他妈称那是两脚羊。那世道,早就把百姓碾成了渣。
而最主要的是,再抬头看看上面,那还有一群从出生就他妈开始吃人、吸髓,都不带留渣的世袭老爷们,他们干的这些又被记了几笔?
我黄巢虽认我不是个什么好东西,我是被这个吃人的世道逼出来的怪物。在盐比金子还金贵的唐末,我是曹州盐商的儿子,从小锦衣玉食,没缺过钱。可谁能想到,贞元十五年,朝廷一纸令下砸了我家的饭碗。他们用十文一担强收盐田,然后转手百文卖给门阀,而这群杂种经过层层吸血,最终流通到市场的官盐,价格足足翻了三十一倍。百姓得拿一斗米换三升盐,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朝廷与门阀士族不是要卖盐,是要从活人身上把骨头渣也给刮下来。当时朝廷的只要抓到贩私盐的人,直接砍了,知情不报者同罪连坐,而像我们老黄家这种世代贩盐的,有他妈多少脑袋够他砍的?
所以我本想通过科举混个一官半职,加入他们,跟他们一起割韭菜。万万没想到,我苦读十年,三次科举,全都落了榜。是我不够努力吗?你再去看看那些中了举的人,全他妈姓崔、卢、郑、王。原来,普通人唯一一条实现阶级跨越的路,也被那些门阀士族给封上了。于是那天我烧了所有的圣贤书,发誓要改写这腐烂的秩序。
既然考不进去,那我就打进去。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,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
公元 875 年 6 月,人们的愤怒终于烧到了临界点,我与同乡王仙芝共同举旗,誓要将这腐朽的大唐送进棺材。
起义后,仅半年,我们的队伍就扩充到了三十万。同年,进军河南,仅十日,连破八城,唐军被打得抱头鼠窜。上头的老爷们也开始慌了,赶紧给王仙芝打了一条金制的狗链子,左神策军押牙。不过是个听起来唬人的九品芝麻官罢了,可王仙芝竟动心了。我直接一拳干翻了那个蠢货,带头反对朝廷招安。虽然王仙芝最后勉强拒绝了朝廷,但也让我认清了那厮的嘴脸。我决定与他分道扬镳。
果然,不出我所料,王仙芝那蠢货还想给朝廷当狗,可笑的是,他先是被老爷们拒绝,后又唐将曾元裕所杀,剩下的王仙芝旧部又全都投奔了我。我在濠州一城拥兵二十万,他们都叫我冲天大将军。
公元 878 年,我先是以迅雷之势奇袭润州,进城后迅速掌控局势,然后狂飙五百六十里,转攻宋州、汴州、豫州,又分兵侵扰魏州、郓州、掖县、阳渠,下一步,直逼洛阳。
从起义那天,到兵临长安,我只用了五年。
号称有百万雄师的大唐,被我们一群农民打到了老家。为什么?因为推翻暴政是民心所向,因为那群权贵早就腐烂不堪,因为他们死到临头还在勾心斗角,因为那些世袭贵族总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死。
“哼哼哼哼……我们当然知道这个王朝就要亡了,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贪污敛财呀,这样等新军到来时不就能拿钱买命吗?”
不就是改朝换代吗?难道你没听说过百年王朝千年世家?那是他们的如意算盘。而接下来我要做的,就是要把这群吸了几千年人血的世家杀得干干净净。
公元 880 年 12 月,铁蹄踏入长安的前一刻,城内已是一片末日景象。皇帝带着妃子们提前一步溜了,士兵和百姓冲入皇家府库,看到什么就抢什么。朝中文武百官、世袭贵族,早早就跪在城门前,迎接新君的到来。那是一个由八名大汉抬着的,巨大囚车样式的座驾,座驾中端坐一人。那人头戴金冠,身披龙鳞金甲,傲视着匍匐在周围的一切,嘴角抑不住地上扬,喃喃道:“我花开后百花杀。”
进城后我虽下令禁止滥杀百姓,但没人控制得住这场来自生物本能的、最原始的、也是最邪恶的狂欢。当年有一位诗人经历了这场浩劫,并留下了千古惨诗:
东邻有女眉心画,西陵有女真仙子。 牵衣不肯出朱门,红粉相知刀下死。 家家流血如泉沸,处处冤声声动地。 天街踏尽公卿骨,辕门遍挂权贵头。 这样的屠杀几乎每天都在城中上演。
终于,在公元 881 年,朝廷召集的各路节度使,对长安发动了最大规模的反攻。我五万主力军被击溃后,决定先撤出长安。城中百姓以为熬到了头,欢天喜地地迎唐军入城,可他们万万没想到,刚送走豺狼,又迎来虎豹。这些唐军入城后,对百姓进行了新一轮的烧杀抢掠。因为他们本就是各据一方的军阀,管你什么百姓、什么大唐子民。更可笑的是,当时,城中还有很多地痞假扮唐军冲进百姓家,奸淫掳掠,无恶不作。
就在这群强盗肆意快活时,并没走远的我杀了一个回马枪。城中的唐军听说我又杀了回来,都无心抵抗,带着刚掠夺的财物四散逃命。而沉重的财物让他们跑不快。又舍不下,被我的军队追上后,十之七八都被斩杀。
再次进城的我满是怨气,下令将整个长安城再血洗一遍。因为我清晰记得,我们撤出长安时,城中百姓对我们扔石块、吐唾沫。这场血洗在一天内直接造成了八万人死亡,当时尸体多到堵住了河流,城内随处可见残肢断臂,血流成渠。
“明皇昔日经行处,百万人家无一户。神在山中犹避难,何须责望东诸侯。”便是当时的惨状。
公元 883 年,这场血色的狂欢似乎终于要落幕了。随着我的心腹朱温降唐,再加上大唐突然杀出的李克用这个狠角色,我的军队被杀得一退再退,最终,我烧掉宫室,弃城而逃。在接连的惨败与背叛折磨下,我的心里已经扭曲,渐入疯魔。于是那个传说中吃人恶鬼的形象,便就此被写进了史书。记载大意是我将吃人规模化、工业化,每天要把几千人丢进巨大的磨盘,连皮带骨碾碎后制成军粮。
公元 884 年,起义军被诸镇联军彻底打残,我带着最后的几千人逃到了泰山狼虎谷。这次,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,于是让外甥林言拿着我的脑袋去领赏。林言照做了,可他刚把我的脑袋打包好,唐军就杀了上来,二话不说便把林言也杀了。
就这样,我和林言的脑袋被一起送到了宫中,冲天大将军的一生就此落幕。我死后天下就太平了吗?并没有。
没多久,我麾下的秦宗权又打着我的旗号重新反唐,这场权力的游戏,慢慢演变成了华夏史上最血腥的五代十国。
翻开史书,你会发现,五千年的文明长卷中,为何总是轮回上演这样的血色戏码?每个王朝的黄昏都是如出一辙的荒诞脚本,都是无底线的腐朽和永无休止的厮杀。为什么每个时代的末尾都要经历这样的血洗,又为什么每个时代的最后都在比谁他妈的更烂?
这道题没有答案,但可以确定的是,这场游戏最终不管哪边赢了,苦的只有百姓。而百姓在冰冷的本纪列传中,仅是一句轻飘飘的“人相食,死者相继”罢了,又有何发言权呢?
不过我黄巢用一生告诉了这世间一个道理,这苍茫天下不过是座烽火戏台,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已。所以什么他妈四世三公、五姓七望、世代公爵,都是狗屁。
没人生来就是牛马,也没人生下来就该骑在别人头上。
如果有一天这个世上没了公平,上面的人不在乎底下人的死活,世袭垄断的臭虫又他妈卷土重来了,那么下一个黄巢,也会很快来到这个世上,再把这世间的一切重新洗牌,杀个干干净净。